W 剛從紐約回來,隨即發燒進了醫院,幸好沒去趕流行,不是H1N1新流感的受害者。
想起2003年春天,SARS正經由傳媒大鳴大放,我人在沒有疫情的紐約,其實並沒有意會到SARS投射的恐懼,只當它是個罕見而不分對象的社交工具,一種經由醞釀自我驚嚇來消除距離感的破冰話題 –『聽說哪裡哪裡又死了幾人...。』
網路也騷動了起來,各類聽說的專家充斥在每個人E-mail的收件夾和寄件夾,像病毒一般地散佈著焦慮,和各種『聽說專家』的聽說。
『聽說,Chinatown 開始傳出疫情了。』
『真的?!』
『聽說是偷渡的中國廣州非法移民,發病死了,還傳染給他打工餐廳的老闆,也死了。連餐廳名字都有,賣燒鴨的。』
『真的?!』
『最近別去Chinatown吧。』
『真–的。』
紐約時報大篇幅的刊載,一個剛從台灣回紐約的聯合國衛生專家,說明防疫有多麼地困難,因為連他本人都沒辦法完全遵守從疫區回來的隔離規定,忍不住外出買了晚餐。富翁市長Bloomberg 出現在電視螢光幕前大聲疾呼,『請大家支持Chinatown,這裡絕對沒有SARS!!』說完特地用筷子嘗了一口店家的招待。不過顯然他的說服力比不上E-mail 的『FW:』。
K是義大利的記者,找我當翻譯,要去Chinatown採訪『出事』的燒鴨餐廳。
『請問你對你自己的死亡有什麼看法?』
被傳已經死亡的餐廳老闆,四十出頭的中國移民,感受不到問句的黑色幽默,不耐煩地自顧自地說這是毀謗、黑函,『我們已經請FBI調查,有人惡意散發不實的E-mail,生意只剩下兩成,連911恐怖攻擊後都沒那麼慘!』『不是只有我們,是整個Chinatown都沒生意! 沒客人啊』 『FBI 在查了,說我死了! 我還在這跟你講話? 你們去把真相寫出來!』 『義大利的報紙啊,喔....』
下一站要去採訪一家中藥店,途經一家西藥房,停下來拍一張照 :『有賣N95』。
中藥店的老闆是位大嬸,知道了我們的來意,先說明她賣的只是『茶』,只是能舒緩身體,她不從事醫療行為;這當然是說給西方人聽的。接著她開始滔滔不絕,說銷路最好的是『板藍根』,主要是清熱解毒,....我邊聽,腦筋想的是這要怎麼翻譯啊? “Release the heat and to detoxify?” 頓時已錯過一大段無關痛癢的養氣補血調體質了。K要問對生活的影響,接著大嬸開始說她的一個白人老顧客如何地回來光顧,訪問該結束了。 『請告訴我刊登的報紙與日期,』大嬸謹慎地說。
越過對街,進入小義大利(Little Italy)的領域,我不用再翻譯,找了間路旁的義大利餐廳,只見K對一個似乎是墨西哥人的侍者詢問可不可以接受訪問,Amigo連忙把老闆喚了出來;『Do you speak Italian?』老闆搖搖頭,他已經是第三代移民,不會說義大利語了。K 問他生意是否被SARS的新聞所影響,他說那是Chinatown,小義大利沒有SARS!彷彿一街之隔的距離,會因為住民文化不同,而會自動建立病毒的防火牆。不一會兒K就道謝結束訪問。『老闆不歡迎我們,』K說,我遲鈍地想怎麼自己沒發覺。
接著K說要去訪問一個傳奇人物,艾爾‧帕西諾(Al Pacino)的理髮師,跟SARS就無關了。
整個採訪過程,我目睹了瘟疫肆虐後的空城。無人傷亡,卻瀰漫了極度反差的恐懼、疑惑、氣憤、懷疑和自我保護。那可是曼哈頓的重點觀光區啊,如今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戚戚。
瘟疫果然是經由口沫傳染,(雖然剛開始『聽說』是吃豬肉傳染、致死率很高) ,流言跟流感一樣可怕,口罩應該也要有電子版。
祝W早日康復哦。
thanks.....I'm better now!
回覆刪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