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今年我讀到最喜歡的一篇文章了。
“他從地鐵出現,在華盛頓DC的L'ENFANT PLAZA站找了個在垃圾桶旁的牆邊。”
“在2007年1月12日,星期五早上 7:51,他移開小提琴把空琴盒攤開在地上,放了些零錢拋磚引玉,就開始演奏起來。”
“大城市中在地鐵站街頭賣藝,稀鬆平常。而在這忙碌的上班日早晨,每個經過的路人都必須做個快速的決定。”
“你停下來聆聽嗎? 你是否察覺了自己的貪心卻又惱怒這個對你金錢、時間不請自來的要求,而帶著內疚又煩擾的心情快速經過? 你是否禮貌性地丟下一塊錢? 如果他表現很差你會不會改變決定? 那如果他演奏得非常棒呢? 你花時間在美的事物上嗎? 你不應該嗎? 在這個時刻,道德的算術要怎麼計算?”
換個說法。
世界最優秀的小提琴家之一,總是被要求簽名的粉絲簇擁著,美國告示牌音樂排行古典榜前十名常客,葛萊美獎得主,電影 “紅色小提琴”奧斯卡得獎配樂獨奏, 每場音樂會票價超過百元美金,表演酬勞每分鐘約1000美元的Josha Bell, 帶著價值三百五十萬美金的1713年義大利黃金時期手工小提琴,開始演奏大部分音樂家無法駕馭的曲目-- "Chaconne" from Johann Sebastian Bach's Partita No. 2 in D Minor.
43分鐘後,1097人經過,結果會是什麼呢?
這是個華盛頓郵報邀請世界卓越的小提琴家Josha Bell做的真實實驗。
“在一個不方便的時間、平庸的舞台上,美,會勝出嗎?”
“ What is beauty? Is it a measurable fact (Gottfried Leibniz), or merely an opinion (David Hume), or is it a little of each, colored by the immediate state of mind of the observer (Immanuel Kant)?”
演奏3分鐘後63人經過,終於有個中年男子注意有人在演奏音樂,當然他沒有停下。再過30秒,一個婦人丟下一塊錢。到了第6分鐘才開始有人停下來聽。但整個演出只有7個人至少停留一分鐘,27個人給了錢,卻大都走的匆忙沒有停留。整個43分鐘的演出,1070個路人只是走過未做稍許停留,一共得到了32塊錢的酬勞。而其間沒有一刻是有群眾圍觀的。
這篇實驗精彩的不只是過程,還包括記錄訪談許多人的心境。
“一開始我只全心專注在演奏上…突然有一個很奇怪的感覺…他們忽略我….” “在演奏廳裡,我會為觀眾的咳嗽感到沮喪,但在那裡,我開始感謝有人注意,尤其有人給了鈔票而不是零錢…”
小孩怎麼看呢? 律師怎麼看呢? 有人在算這樣能賺多少,旁邊的商家甚至會報警驅趕街頭藝人! 但最棒的莫過於有人根本不知道 Josha Bell, 卻認為當天遇到最深刻的一件事,是聽到一曲完美的演奏。
我們常把價值觀建成金字塔,忽略真實感受。食物要在紅樓夢式工法烹調才有深度? 卻不會對原始食材在味蕾上的刺激回應。對某種文化膜拜或厭惡建立在知識或社會期待之上,卻不是感覺上的體驗。在古典音樂會重複起立鼓掌是為了什麼,可以是讚嘆,可以是敷衍,可以是服從,可以是模仿,沒有什麼道德性的對錯,但只有對自己誠實才有能力察覺。我覺得真善美的真,在禮教社會的東亞特別不容易達到。不只是人與人之間,還是對自己對自己的查覺。
“真”的評判能力建立了,“美”的評判才不會虛,不是嗎? 只是絕對音感可以訓練,卻沒有絕對美感這回事。所以我也沒什麼呼籲,只是分享一個令我愉悅的發現。
這篇文章不但主題精彩,寫法也優美而充滿戲劇性,如果剪接成訪談紀錄片也會打動人心。原來美的傳遞還是需要適當的舞台啊! 它觸動我的不是個人生大道理的結論,而是人生真實又帶點哲學美學的各個角度。我這邊只做簡單介紹,原文篇幅很長,非常值得好好一讀。
http://www.washingtonpost.com/wp-dyn/content/article/2007/04/04/AR2007040401721.html
December 10, 2011 at 8:35 a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