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愛的安德烈 -- 36 之 25、26

二十五、 裝馬鈴薯的麻布袋

品味的第一步，我覺得是分辨差異的能力。有些人比較敏感，容易被感染；有些人雖然比較遲鈍，但或許耳濡目染，或是專注學習，也能達到一定的品味。有了分辨的能力，然後是創造風格。對某種特殊的分類有自己的評價，也就是個人的品味。

我對酒的品味，僅在於順不順口，沒了。記得和朋友去了爵士音樂的聖地，紐約的Blue
Note Jazz Club, 每人會有一杯白酒，朋友說酒很不錯，我說我很少碰
『酒精飲料』，她一聽快瘋了，這麼好的酒被我形容成酒精飲料!
那就是把法拉利當小客車，拿黑鮪魚做魚排堡。但我對電影是敏感的，對畫是敏感的，對歌聲是敏感的。現在的歌唱選秀節目，我常常能在評審之前正確地挑出毛病。我說歌聲不說音樂，因為我對器樂還不能細緻地分辨，也是查了資料才知道莫札特40號交響曲，熟悉的旋律是重覆地在嘆息。品味無所不在，也常不在。

二十六、 孩子，你喝哪瓶奶?

『品味不就是細緻的分辨、性格的突出，以及獨立個體的呈現嗎?
每一件，都正好是貧窮所吝嗇給你的，也是威權政治所剝奪於你的。』

『如果這太好的環境賦予了你美感與品味，那麼它剝奪了你些甚麼?你的一代，是否其實有另一種的"貧窮"?』

我是從鄉下長大的，曾經有著一些封閉的觀念，比如說:

• 在加入高中合唱團之前，覺得聲樂是無聊難聽做作的。真的自己練習時，才發現感動人的地方。
  

• 小時候，課本要買書套保護，畫重點要用尺畫出色彩豐富漂亮的直線，畫線的時間比看書的時間還多，直到大學看了些書，才學會書的內容比書本重要，書本爛了可以再買，內容的瞭解卻是無價。
  

• 媽媽會把過期一天的幾罐養樂多一口氣喝完，我則到了大學才會思考難吃的東西把它吃完是否值得。
  
  

這些其實牽涉到城鄉差距，節儉心態，和鄉下較為淡薄的個人主義。記得溫世仁先生說過，這不是個資訊匱乏的年代，而是個資訊過多的年代。我把它延伸為，這不是個『有沒有』的問題，而是個『好不好』的問題。如果說這是因為富裕之後不懂得惜福，那麼可不可以把惜福也考慮進去，讓我們在物資缺乏時妥協，在可以選擇時展現品味?

而MM所說的另一種貧窮，我想有一部分，是妥協與容忍的能力吧。